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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,零点过三分,深夜,寂静,我已经把手机调成静音,看会儿小说,该睡了。这时候,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亮光一下子急促起来。是马布里(

赶紧划开屏幕,屏幕上的马布里吓我一跳,他满脸是泪,抽泣不停,因为抽泣,身体不停晃动,因为晃动只能断断续续听得到他想说的话:队长走了,转会了。

队长是陈磊。他不是这夏天第一个离开北京队的球员。马布里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伤心地哭了。这夏天,李根离开北京,加盟新疆。李根是北京全力想要留下的一份子,为了能留住这冠军球队的重要部分,北京曾经开出一份CBA世界里算是够大的合同了。过去三年,李根一直在进步,尤其在上个赛季,终于在北京队的进攻体系之中找到角色和位置。稳定向来是北京迎战列强的巨大优势,北京想留住他,在稳定的根基之上继续进步。没留下李根,多多少少是马布里意料之中的事情。他曾经通过电话,微信和李根私下里聊过很多次,李根从来没有明确地表明最终的决定是什么,可话里话外,马布里感觉得到李根的去意。马布里不高兴,却理解,进而期待与新对手的会面。揭幕战就是和新疆,他已经无数次在微博上公开表达了对这一战的渴望。

陈磊,用篮球世界里的描述方式,是已经跌出北京队轮转阵容的老将。北京的第一个冠军,他仍是核心,过去两年,他在板凳上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新陈代谢是这世界的规律。他32岁了。很多这个岁数进入这个境遇的CBA球员已经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着了。陈磊也琢磨过,可他不甘心。

马布里知道陈磊不甘心,他们每天朝夕相处生活在一起,他最清楚陈磊在几乎没什么上场机会时仍在尽心尽力地准备自己。他和所有轮转阵容里的球员一样卖力,甚至比他们还拼。比赛打得少,就在训练里做更多。到了客场训练场地有限,就在酒店房间和走廊里做力量。马布里知道陈磊对运动有多热爱,多渴望。他记得陈磊会怎么样地追着训练师克里斯问各种问题,一直在为上场比赛准备着,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属于自己的机会才能最终到来。

马布里理解陈磊的选择。可他就是舍不得,他痛哭流涕,心里难受,很多话一起往外涌:我理解他,可我不舍得,他为什么非得走,唉,我明白,我明白,可我忍不住,现在我没法笑着祝福他,我祝福他,可我忍不住不哭,我不舍得他离开,但愿他一切都好,可我还是自私地希望他能留下。

过去四年,两人和北京队一起经历了太多,无数珍贵的回忆在马布里胸中回荡,第一个冠军他们携手获得,第一次最重要,最难忘,开启了之后的无数故事。那一年,在击败山西终于登上总决赛舞台的那个夜晚,马布里冲回更衣室里嚎啕痛哭之前曾和队长陈磊紧紧拥抱,那张照片他们俩都保留着,那一期《体坛周报(微博)》篮球版的头条就是这张图,陈磊把那份报纸装裱起来,挂在家中。后来,他们携手夺冠,接过总冠军宝鼎时马布里指着陈磊说:你是队长,得你先举!四年来,太多故事太多情谊,千言万语,言表不尽。对于陈磊,对于马布里来说,这些记忆无比珍贵。马布里没想到,这个夏天,从最开始就在这球队里迎接他,拥抱他的陈磊也走了。悲伤重压心头,没法不痛哭一场。

慢慢平复下来,他终于能顺畅表达了,说:他离开,我很难受,也为他高兴,他能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为他感到骄傲,因为他有一颗坚持追求自己热爱的强大内心。

马布里不想陈磊走。可其实陈磊会走,是因为马布里。马布里38岁,仍领导北京成功卫冕。对于大部分CBA球员来说,到了这岁数已经干起教练或者另觅他职。马布里是生活在陈磊身边活生生的榜样,他让人相信,热爱,坚持,科学训练,就仍然能够继续打下去。几年来,陈磊一直像马布里那样训练,也总跟克里斯讨教进步的方式,他相信自己仍然属于那片球场,仍然能在球场上帮助一支球队获得胜利。只是,现在这支球队不再是北京了。

前路漫漫,无法预知,重要的是新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。马布里知道,陈磊已经做出决定,此时此刻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祝福:我接受不了他穿上别的球队的球衣,至少现在是,可我很高兴他能重新站在球场上,无论发生什么,我爱他。

结束视频通话时,马布里脸上的泪水被无奈替代。能同行是缘分,只是没人知道缘分会有多长。可无论持续多久,缘分都珍贵难得,都该被珍惜。一路之上会发生太多故事,角色位置的微微变化,可能就是缘尽时刻。

通话时,我想起一句话,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马布里听。《庄子》里这么说: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与其誉尧而非桀也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大概的意思是泉水干涸,鱼被困陆地,艰难生存,用湿润的气息彼此滋润,倒不如在江湖里相忘而自在生活。与其赞誉尧的仁慈非难桀的凶残,不如恩怨两忘,与大道化而为一。

只是,鱼的记忆只有七秒,它们不得不相忘,对于马布里和陈磊来说,这句话应该改成:相濡以沫,不如相望于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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